那些岁月，那些咖啡往事

第一次进咖啡馆，点的是求学年代里一直只闻其名未尝其味并垂涎多时的所谓香蕉船冰淇淋，然后看着菜单上那一杯杯几十块的“咖啡”，思索着是什么饮料如此昂贵。

第一次点咖啡，像林黛玉进贾府一样，处处留心时时在意，恐被他人耻笑了去，学着别人，装着优雅，用小勺子搅动着“黑波”，然后望着桌上那一罐罐免费的方糖和奶精，流着贪婪的口水。一块两块三块……一勺两勺三勺……一直将“黑波”搅拌成过甜过腻的奶茶般的饮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夹方糖的夹子，心里带着些许遗憾，恨不得往柠檬茶水里也加上两块才罢休。最后也只是搅着“奶茶”，带着贪婪下肚，唇齿间尽是奶香味，舔舔嘴唇最后感叹：好贵一杯奶茶！

第一次喝不加糖、奶的咖啡。老大说只有幼稚的孩子才会老往咖啡里加糖加奶精，成熟的人三口成“品”。于是我也依样学样，虽然不知道那么苦的饮料有啥可品之处，却也学着他慢慢细酌。小心翼翼地啄上一口，苦味瞬间降伏了我，来不及“品”，就将它消灭在咽喉以下肠胃之中，然后紧跟着几口柠檬茶水：哇，好苦！却又只能吐吐舌头，将苦往肚子里咽。就那样，一小口咖啡几大口水，好不容易才把它消灭干净。那回忆，和小时候吃药的感觉是如此相似。关于这样的回忆，脑海中不由地又浮起那么一个细节——依稀记得当时曾很佩服一个同学的壮举：点完单，咖啡尚未上来之际，她接了个电话，一边讲一边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好不容易把电话讲完了，咖啡也凉了，只见她端起杯子，仰头一灌，跟喝啤酒似的，瞬间杯底朝天。然后“啪”地一声放下杯子，接着高喊“结帐”二字。现在回想，竟都是土人一个，只差没拿那搅拌的勺子舀咖啡喝了，但或许那还文雅些？

爱上咖啡，却是在不经意的瞬间。那也是一次装着慢慢细酌，却又快速吞咽的时刻。以往总在含上咖啡的片刻伺机寻找最佳入喉的瞬间，指望着在苦味扩散前将它咽下。可即使利用上了吃药的种种要领，依然也有药丸被卡在喉咙的倒霉时候，这一次，咖啡不听话了。它在我来不及咽下的那个空档里，由舌尖一下子蔓延到了口腔里的每个角落，苦味霎时侵蚀了所有的知觉，就像吃水煮鱼的开端，胡椒子将所有的味觉麻痹了一样，整个人就愣在了那。而在我还没回过神的刹那，一股辛香跟着涌上来，麻醉剂一样地，将整个脑神经也困顿住。我就那样傻在那，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由舌尖到大脑乃至心灵的震撼：是否，这就是咖啡的魅惑？

慢慢回神的那会，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望着手中的杯子，不可思议、无法置信、慑心夺魂……我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来表达我的虔诚，我只能轻轻地探，慢慢地品，将舌尖交给咖啡，将味觉还原苦味，让心灵承接着一次又一次的洗礼。

放下杯子，留下的不仅是关于咖啡的回味。细想人这一辈子走来，不就是一个喝咖啡的过程吗？

幼孩时贪甜，如蚂蚁恋着糖一样，恋着各色的糖果，对于苦痛，尚无知觉。

童年时亦不知苦为何物，将大人所有的烦忧融合在不知愁的欢笑中，用嬉闹的姿态来感叹成人世界的复杂。

少年时，始有叛逆，亦有成长的渴望，尝试的冲动。于是学着老气横秋，甚至偶尔穿着父母硕大的鞋服展示我已成人的信息，渴望得到认同，急于体验成熟的滋味。然终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或者说对于苦痛尚有不自觉的逃避心态，于是只能在磕磕碰碰中尝试、回避，并慢慢成长着。

而成熟的时刻，来得那么突然，让我们在措手不及间已懂得忆苦思甜。

成长的路，就像这一杯咖啡，苦中有甜，甜中有香；亦如婴儿大哭之后突然绽放的笑脸，曾有泪，曾有痛，却皆已成尘俗记忆。待回头一笑，唯有回忆里的那些岁月，那些咖啡往事……

2007年10月28日星期日 0：4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