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飞舞的季节
落玥
以后,我遇见的每一个人中,再也没有一个像曾经的你那样,暖和、干净。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清亮的眼眸就刻入了我的眼帘,溶入了我琥珀色的晶莹瞳仁。我一直都很喜欢在漫天白羽般的蒲公英丛里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唤你的名字:“落尘、落尘。”
记得,那个夏天,阳光照得一切都很透明,你干净的脸颊晕出一圈又一圈清秀的轮廓。你勾起我的手指曾说,天荒地老、地久天长。绒白色的蒲公英就像一束白色的光在空中,在你的指间闪烁,你轻轻吹散它,一束又一束。你叫我:“落玥、落玥。”
我从来不喜欢叫你哥。我喜欢不停地、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喜欢静静的、静静的看着你的侧脸。喜欢默默的、默默的记住你的微笑。
“落玥、落玥,为什么你总叫我的名字,为什么从不叫我哥?”
我喜欢你每次问我这句话时抬头看天的样子。可是看着你忧伤的神色我很心痛。
“落尘、落尘,为什么你总叫我的名字,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妹?”
然后,我总会看见你嘴角弯起美丽的弧度。
靠近我的脸说:“……”
那年我们都是十五岁,在开满蒲公英的丛间渡过了在外婆家的最后一个季节。
我记得,我们一起离开时,外婆望着我们神色凄凉,然后慢慢转过身,一个人走进了小屋。 那天,所有的蒲公英在空中飘飞,擦过我落泪的眉间。你说:“落玥、落玥,不要哭,我会带你回来的。”
当父母把我们同时送入城市中的重点高中时。我忽然害怕了。我怕再也回不去了。后来,我熟悉了一个男孩叫林澈。你熟悉了一个女孩她叫林梦。就像命运中插入的一模一样的影子,在林澈的身上有你的影子,你说,林梦的身上有我的影子。
我害怕的挡住了你的脚步,我看着身旁扬起的尘土,慢慢覆盖在你的肩上,一层又一层。
就这样,我们面对面一直静默的站着。
直到林梦悦耳的声音响起:“嗨,又帅又漂亮的两兄妹被人施了定身术啊!林梦拿手在你和的眼前晃了晃。我忽然觉得这一晃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似乎要将我和你所有的记忆都隔开。时刻提醒着我们是两兄妹。是,两兄妹……
“再不去教室,可就迟到了哦!”林梦笑看着落尘。她长长的卷发落在肩上,散发着淡淡清香,一如她的笑脸。清新、甜美。
我说:“落尘。”我伸出手掌摊开在你的面前。那片被风干的蒲公英在你和我的眼前,落下、扬起,落下、又扬起。
你伸手,抚着我的脸,一下又一下。就像当初拿着每束蒲公英一样,小心翼翼。林梦错愕的看着你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
我颤抖地后退一步 ,跑进教室,一路上,与林澈擦肩而过。一路上,嗅到学校四周传来的阵阵荚皂花香。
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落入了我、林梦、林澈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一起回家。
是不是高三分班的原因?
我和林澈,你和林梦。就这样子开始交错了。
林澈不是我男朋友。可是每一次我们都会一起回家。他身上有你 的影子,有你一样忧伤而又干净的眼眸。可你知道么?你们又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的眉间多着一丝傲气不像你的暖和如风。
每一次,和林澈一起走在路边,没有多说什么话。很多时候都是微笑着沉默。最多是他霸道的强迫我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围着他织了很久的不像围巾的白色围巾。他说:“你戴着这围巾挺好看的,就像雪白柔和的在空中飘飞的那个什么的……”
“蒲公英啊?”我睁大眼睛问着。这时候他就笑了,和你一样把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记得寒冬的时候吗吗?快到家的时候,林澈硬是把我冰冷的手握在他的手心,还没心没肺地骂我不知道爱惜自己。
“为什么你总叫你哥的名字呢?”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定住了我原预备收回的手。我说:“他不是也叫我落玥么?”一口一口的白气带着每一个字散在空气中。林澈笑了笑:“这样啊!蔽乙参⑿α艘幌隆?br> 然后,触到了你的眼神,那样清亮、好看。然而,你的眼里无数的忧伤紧紧地缠绕着我的世界。
就在漫天飘落白雪的季节里,我晶莹的瞳仁里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之后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刺眼的纯白色布满了眼帘。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雪花、白色的衣衫、白色的围巾,同时的,还有你手中的那双白色手套,落进雪里,深深陷了进去。
高三的时候,无数次,我和林澈在你的视线里,你和林梦在我的视线里,不断地,不断地相互交错、纵横。
学校的四周种着一圈荚皂树,这年春天又开花了。那一串串洁净的白花,让我想起了那一年,你抚着我的脸,一下又一下。想起了你专注、痴迷的眼神,想起了你小心、怜惜的动作。
后来,林澈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有和我一样的梦想。他说,的梦就住在我的梦里。
就在离开的那晚。
“妈妈,落尘呢?”我吃着晚餐边问。“阿尘说明天就走了,出去和同学见见面。唉!我说你这个鬼丫头怎么总这样叫你哥,多没礼貌。”老妈边给我舀着鲤鱼汤边教训我,“可都说了无数次了哦!”
“他不也叫我名字吗?”
“嘿嘿!你这鬼丫头,他是你哥嘛,还有哦!你们两个鬼精灵的一个考到北京,一个考到上海,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南南北北的隔的这么远!”老妈微笑地发着牢骚。一旁的爸爸只是笑。
“妈妈,我去找落尘好了。”
“唉!女孩子的,小心点。”
“嗯!知道了。”
我围着围巾,走出门。呵……一模一样的冬天。
“落尘。”
路灯下,白色的雪花都被染上一层淡黄色,朦胧、昏暗地反射着幽幽的光。
靠在路灯下的你转过头来,额发上淡黄色的雪簌簌的落了下来。我似乎看见了一片片风干的蒲公英落下。
“这么晚了,回去吗?”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你,看着你的脸。
是错觉吗?
似乎。
似乎是。
你的泪水。
一颗、两颗、三颗……
一刹那,所有的雪花,遮住了我的眼。
恍惚中,你身后飘落的就像许多年前在你手中被吹散开来,飞入空中的蒲公英。
你修长的手指从我的眉间、脸颊、唇上、颈间划过。
把我深深地陷在你的怀里。
你的泪水沿着我的颈间不断划落,一滴又一滴。
就像一个受重伤的孩子。
让我很心疼。
我听着你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落玥、落玥……”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一起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开满蒲公英的地方。一样是漫天的白色纷飞。散在空气的,还有曾经勾着指头说过的天荒地老,地久天长。
可是。
这一次是来参加外婆的葬礼。
我记得有一个晚上外婆对我说:“玥儿,想嫁给啊尘吗?”我吃惊地抬头看着外婆,仿佛她年轻了几十年。我知道在我和落尘离开的那年外婆为什么那么神色凄凉了。她曾说,想亲眼看见我穿绯红色的纱衣嫁给落尘。那天离开时,她知道,不可能了。
外婆埋葬的那天,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那天埋葬的还有我的记忆。
我说:“落尘,我要嫁给林澈”。
一片沉默,一片死寂,然后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世界在我眼前轰震地坍塌了,毁灭了,湮没了。
“那、很……”没能再说下去的话断在空气里。
看着你背对着我想离开时,笔直向前倒下的身影。倒在我冲过去的身上。你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手臂,绯红的血染红了我白色的衣衫。这种外婆曾神往的颜色,终究还是消淡去了。
大学时,我熟悉了一个叫铭的男孩子,他拥有着和你完全相反的冷漠气息。那天他把我堵在墙角,双手撑在我两侧。贴着我的鼻尖,他的刘海遮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脸。铭说:“落玥,既然不和我在一起,那么我们一起去死好吗?”我听着听着就呆了。望着他忘记了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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